救灾回忆：灾区的老人（2）

灾区的老人（2）

6月21日一大早我们朝着洛水方向扫棚。我们在一位大学生家，足足聊了两个小时后，路过了当地的一个小集镇。那天是赶集的日子，市场上很拥挤，我们只好从集镇旁的小巷道走进附近的村子。

在一个浇灌有阳台的小院，我们看到一位满头银发，精神爽朗、目光矍铄的老大娘，正在阳台下吃饭。

征得老人同意，我们进了小院。厢房几乎倒平，土木结构的正房已有部分开了很大的裂蓬，用水泥浇灌的门面和阳台倒还结实。小院里还有一个帐篷，院里胡乱堆着一些杂物。

老人牙齿所剩无几，耳朵有些背，我们要非常大声地说话，她才有反应。但精神状态很好，思维清晰，口齿清楚。知道我们来陪她聊天，老人非常高兴，不一会儿话匣子就全打开了。大娘告诉我们，她今年86了，这儿是她大儿子家，她同小儿子一起住在十多公里外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里。

地震那天，大娘正在她家的院子里民收拾大蒜。老人头昏心慌得十分历害，只好停下了手中的活，但她仍然十分不舒服。老人踉跄着向门外走去，刚走到大门口，一阵眩晕，只听得稀里哗啦，灰土四起房屋开始倒塌。大娘使劲迈开双腿。只听得一声巨响，大门顷刻倒下，铁大门从大娘身边重重砸下。

“那个大门离我的脚就是一丝丝，我慢一点肯定活不成了。我吓得瘫在地上，拼命往外爬。费了好长时间才爬到符近的田边，回头一看房子全倒了，大门也倒了。再看看自己，双手是血，两个膝盖也全破了。”大娘摊开满是伤痕的双手，对我们说。

“我担心着我大儿子。我不顾一切，家也不要了，就往这儿跑。一路上到处是死人，到处房倒屋塌，大地一会儿又晃，一会儿又摇，山上人石头不断往下滚。直到天黑完了我才到这个地方。大儿子全家正在院里吃晚饭，就连我刚做媳妇的孙女儿也回来了。我进了这院子，就什么也不知道，动也不会动了。”大娘眼里噙着泪花，但语气仍然十分坚定。

大娘的小儿子家怎么样了？都安然无恙吧？我们不便问大娘，也不忍心去触动她老人家。虽然大娘的声音越来越沙哑，我们听起来也逾加吃力，但没有人打断她，我们让大娘继续宣泄、继续倾诉。她讲了孙女儿如何听话、乖巧，告诉我们她的大儿子如何有孝心，全家如何把政府给的方便面一概留给她独自煮吃。

不知不觉，我们在大娘家呆了一个多小时。我说了句客套话，准备告别。

“大娘，您从大难中走了过来，真是谢天谢地了。您一定有会安享晚年的！”

大娘一听马上认真起来：“要谢？得谢谢我的父母！是父母不逼我裹脚，我才会坐在这里的！”大娘边说边爽朗地大笑起来。

裹脚，就是缠足。是封建时代的产物。女孩子一般很小就开始裹脚，那时骨头很嫩，没有定型，以脚拇指为基准，其它四指向里使劲裹，等成型后，脚呈粽子形。有的还要在裹脚布里缠上细碎的陶瓷片，再缠紧，直到渗血为好，早晚一次，坚持到女子出嫁。只有穷人家的女孩才可以不缠足。不缠足的女孩是找不到好婆家的，只能干苦活，所以有“大脚丫头”的蔑称。新中国成立后，裹足的陋俗被彻底废除，。

大娘告诉我们，她8岁的时候，父母就让她缠足，缠了不久双脚疼痛难忍，她实在受不住，就偷偷把脚放了。父母知道后坚决不允，还把她关了起来，并扬言如果不肯缠足，要把她打死。可她索性说，反正自己死也不愿缠足。不用打了。如果实在逼她缠足，她就干脆跳河死掉算了。后来父母也没有再叫她缠足。

这时，我们才注意到大娘真的不是小脚，她的脚板跟我们的女队友一个样！征得同意，我们一一同大娘合了影。

集市上卖菜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