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的玫瑰为谁绽放？

    不知什么时候，胡同口那个杂货店改成了花店。
    这天清晨，我早早出门去开会。刚到胡同口，邻居小伙子刘冰博士叫住了我：“陈老师，快来快来，今天的玫瑰多诱人哪！每朵才20元，还不挑一朵送你先生？”
    “我先生？他只养君子兰、仙人掌之类，没养过玫瑰。”我淡淡地应答了一句。
    “嗨，今天是情人节，你忘了？”刘冰一副不肯罢休的驾势。
    “情人”，在我年轻的时代，曾经是个令人忌讳的字眼，甚至有点“不齿”的味道。可如今，满世界的“情人”广告：情人节，情人卡，情人歌，情人花，情人店，情人吧……。一时间，“情人”的风潮淹没了夫妻的浪花。难怪，有主和没主的男男女女都潇潇洒洒地过起了情人节。
    “好，好，你替我选一朵吧。”我实在不愿在那位年轻同事面前太“老土”，咬牙掏出20元，接过一支鲜亮的红玫瑰，赶快往家跑。心想，这回没准儿真能让不开窍的老公来个“意外的惊喜”呢！
    “叮咚！”我摁响了门铃。
    “又忘了带乘车卡吧？等着，我给你找哪！”我听见老公在屋里大声嚷嚷。
    “不是不是，快开门吧！”我话音刚落，门开了，老公呆呆地站在门口。
    “你这是干嘛？”他惊奇地盯着我手中的玫瑰。
    “今天是情人节，大伙儿都在买玫瑰，我抢购了一朵最靓的送给我的老情人。怎么样？见怪了吧？”我一边解释，一边到厨房找了个玻璃瓶，盛上水，把玫瑰插上。回到门厅，见老公还愣在门口。
    “送你一朵玫瑰花，我要永远谢谢你……”我终于在脑海里搜索出了中学时代唱过的那首苏联歌曲，边唱边把瓶子塞到他手中。“我得赶快走，失陪了！”
    迟钝的老公还是没有回过神儿来。“你今天该不是犯了什么病吧？”他疑惑地盯着那朵耀眼的玫瑰。
    花店的情景，街头的气氛，丈夫的揶揄，年轻时代的歌，真使我思绪万千，感慨无限。
    自中国改革开放以来，情人节越过越火，爱情的“能见度”越来越高：玫瑰花，金项链，速配佳侣，盛大婚宴，豪华新居，新款香车……现代男女的爱情该有多么温馨，小夫妻们的日子该是多么浪漫。那些玫瑰色的“情结”、“爱链”，该是让夫妻们回味无穷，终生感怀了吧？NO。翻阅手边的流行杂志和报纸副刊，观看电视屏幕上的风流故事和悲情大片，总让你困惑不已，慨叹无限：唉，如今，浪漫的爱情竟是如此脆弱，时尚的婚姻为何那样短暂？情人节的玫瑰还在绽放，送花人就已“身在曹营心在汉”；昨日婚照还光鲜夺目地挂在床头，今日的夫妻已酝酿着“离婚大战”。当初的海誓山盟为何如此不堪一击？昂贵的豪宅为何抵御不了背叛的风险？这类问题被世人千百遍地追问，其答案复杂又简单。
    记得台湾作家罗兰曾经这样说：浪漫激情尤如电光火石，一闪即逝，你捕捉到过，就算拥有了。如果你期待由此而结成的婚姻天长地久，那就得添加各种强固剂——道义，责任，真诚，奉献。否则，就可能落得个“短命的爱情，猝死的婚姻”。
    国内外的研究都表明，浪漫爱情的物质外壳与婚姻的精神内涵之间其实没有任何关系；婚前的浪漫程度可能与婚姻的寿命长短成反比。如果浪漫爱情只能像玫瑰那样怒放一瞬间，那么夫妻之情必是另外一种，它是与对方在一起去承担人生重负的忠实承诺，是“同船过渡便是缘分”的恒久信念。夫妻要在相互搀扶相互拯救中去走完人生之路，其中必有许多艰辛与磨难。如今，许多男女已把这些爱情哲理当做“老古董”，对婚姻“天长地久”不以为然。可是，这些哲理恰恰就是为什么许多男女从轰轰烈烈的浪漫爱情走向剑拔弩张的失败婚姻的基本答案。
    当然，哲理毕竟是哲理，天长地久的幸福婚姻却是每一对夫妻独具匠心的创造实践。幸福婚姻没有模式，不见标准，无法“克隆”，不能照搬。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夫妻之爱并未献过玫瑰做见证，也无需模仿“我爱你”这类世俗语言。疾病中的照扶，痛苦中的分担，患难中的抚慰，风烛残年的陪伴——这就是婚姻的朴素本质，恩爱夫妻的无声诺言。
    想起不久前，老公犯了肾结石，在床上痛得死去活来。我急得团团转，恨不能替他去痛，去熬煎。猛然想起本子上那个急救电话，我才从慌乱中镇静下来。前前后后折腾了 4个小时，丈夫终于在医院的病床上睡去了。我默默地守候在床边，没有浪漫的亲吻，没有甜蜜的语言，没有玫瑰花的奢侈，也没有香车豪宅的梦幻，只有他的疼痛，他的担忧，他的忍耐，他的熬煎，我的照扶，我的祈祷，伴着我俩熬过那几个相依为命的夜晚。这是什么？这就是爱情，这就是夫妻之间的真情挚爱。它平淡无奇，深沉凝炼，它时时刻刻在血液中流淌，分分秒秒在心底里积淀。在夫妻天长地久的亲情与恩情面前，“我爱你”之类的口头语，玫瑰花之类的时尚秀，未免显得太贫乏，太轻慢，太做作，太浅淡。难怪，我周围的恩爱夫妻们，大多像我和老公一样，对情人节的玫瑰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