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以后,90%的灾民进入了心理应急状态。最初的几十个小时,许多人自发组织起来抢运救灾物资、救护伤员、清理废墟、协助部队官兵抢救生命,在灾难来临的时候,表现出了“大无畏”的革命精神。
他们的精神极度亢奋,身体不感到疲劳。连续30多个小时不休息,不睡觉,心里只想“怎么才能将灾害降低到最小的程度”。
这是我在蓥华中学拍摄到的镜头。镜头上的老师名叫李宇瑛。她自地震来临以后和其他几位老师一直战斗在抗震救灾的第一线。
作为地震的重灾区,蓥华中学遭受到了校舍垮塌、学生伤亡惨重,死伤数百人的灾难。李宇瑛在校长的带领下,和其他老师一起,为学校的抗震减灾做出了相应的贡献。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生命救援结束了,部队开始清理废墟并准备炸掉蓥华中学教学楼的残余部分。
李宇瑛老师和其他几位老师,为了抢救学校里的“国家财产”,依然决定爬上那摇摇欲坠的危楼,进行爆破前最后的清理。
教学楼的主体部分已经垮塌了。没有了楼梯,他们就自己做了一个竹梯,从外墙进入危楼,然后沿着垮塌的走道,冒着生命危险,一层层搜索。

他们进入了化学实验室的遗址,在这里,抢救出了一些化学试剂的玻璃瓶。

他们又从废弃了的教室里,找到了两只地球仪,一个完好,另外一个已经只剩下了一个残缺的球体。

李宇瑛老师自己家里也遭受到了地震的灾害,当我第三次前往蓥华中学看望她和她的同事的时候,李宇瑛老师已经和其他老师一起,走进了大山深处,对孩子家长进行家访去了。
面对自然、面对生命,我们真的能够做到很“坚强”吗?
其实,那坚强外壳的里面,包裹着的是一颗容易受伤的心啊。
现在灾区的生活就是这样,随着灾区百姓的生活逐渐恢复了正常,人群也开始出现了分化。。。
一部分人的情绪依然亢奋着,亢奋的有些激越,让人觉得有些担心;
一部分人的情绪十分地麻木,麻木的对待自己,也麻木地对待别人,放佛地震不曾发生,自己也不曾存在。。。
一部分人的情绪十分地低落,无助感强烈、身心社会功能下降。。。;
我遇到了这样一位老师。
他的妻子就是在这次地震中失去了生命,自己的孩子至今下落不明。但是,他叙述这件事情的时候,没有丝毫痛苦的感觉。语速很快,调子很高,眼睛空灵、暗淡,让人感到十分地迷茫。
我尝试着靠近他,他十分警觉地向后倒退了两步之遥,看看我没有继续靠近的意图后,又继续开始了他的故事。
我还遇到过这样一位老师。
地震开始的时候,她还没有进入教室;
地震结束以后,她的班级里只跑出了三个孩子。
起初她和其他老师一起拼命地在废墟上喊叫着自己学生的名字并从废墟中扒出了许多地幸存者。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少的孩子被救,越来越多的孩子被从废墟中扒了出来。
她用手里的纸巾为死难的孩子擦一把脸。。。
她见到我的时候,哽咽着对我说:地震中,我们班只跑出来三个孩子。我是他们的老师,他们死了而我还活着,我对不起他们,也对不起他们的家长,我没有脸在这儿继续教书了,灾后我要辞职。。。
其实,面对灾难,我们都不坚强。
心理急救的第一个阶段,其实就是要让灾民释放出心理的压力。
恐惧也好、焦虑也罢、甚至悲伤痛苦到了难以自持的地步都是正常现象。
我们心理救灾人员需要做的,其实就是引导他们将心底里的压力,化作情绪释放出来。哭了、喊了、愤怒了,也就宣泄了。
我们在救灾现场最不要说的就是“你要坚强”。
面对如此巨大的灾难,假如是你,你能坚强吗?
喜、怒、哀、乐是人正常的情绪反应。
人真的能坚强的话,就不要我们这些心理学工作者了。
我见过许多男子汉,在我的面前捶胸顿足的嚎啕大哭。
生命都很脆弱,意志都不坚强。
当大灾难来临的时候,语言倾诉和情绪宣泄,其实是心理治疗的最好方法。
哭吧,只有在哭泣中才能感悟到生命的弱小。。
哭吧,让我们在哭泣中开始重生。。
我们开始我们的反思,重新认识世界,开始敬畏自然,也开始再塑我们的人生。。。
我们都是人。。。我们并不伟大,我们不要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