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0日,晴。
一
昨天我们在草坪上睡了一夜。寒气侵袭加上我年龄偏大,早晨的感觉不是很好。
上午,我们去了附近的几家医院,了解到灾民中的重伤员和已经经过应急处理的伤病员开始离开医院,被输送到了成都、重庆等地医疗条件好的地区。数十辆来自北京及全国各地的救护车来往穿梭,医院的空地上放满了等待转移的伤员。
我们看到了一个8岁的小男孩,那空洞的袖管,告诉我们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左臂。医生告诉我们说:他,算是比较轻的。
还有一个被埋在废墟好多天的一个14岁的小女孩,父母已经在这次地震中死去了。。。由于长时间的被埋在废墟,救出来以后,她的双腿已经没有办法保住了。我看到了这个即将失去双脚的孩子,孩子告诉我们说:“我要坚强,我要坚强”。。。这个时候,我们都哭了。
她进手术室的时候,还有双腿,出来的时候,自己就永远失去了行走的能力了。
下午,我回到驻地,应江苏电视台的邀请,从灾区连线“南京零距离”的直播现场,我讲述到这段经历的时候,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二
来灾区,就要面对生死,除了不断发生的余震外,还有随时可能发生的疫情,就是路过一些断檐残壁,也可能发生危险。
我们是志愿者,我们选择前往灾区,其实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其实,我们都怕死,我也怕死,尤其是当死亡距离你如此近距离并且时刻都在窥伺你的时候,说不怕死,那是假的。
我们学过心理学,我们都应当知道死亡是我们人类的原始恐惧。这是我们人类的本能,无论肤色,无论信仰,无论语言。
我们对于一切未知的、可能对自己构成某种伤害的东西,都充满了焦虑。
“死亡”就是这种“未知恐惧”的极端表达形式,这是人类永远也无法逾越的心理障碍。
作为一个活着的人,我们无法觉察这种不存在的状态,无法感知那一瞬间的生命体验,哪怕是一丁点地想象一下,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是,我们从事的是危机干预工作,在这种大灾难发生的时候,我们能够做到的,除了去帮助别人,你还能有其他的选择吗?这就是心理学工作者的良心。
三
灾区已经不能再震了,灾民的心理已经到达了“心理学的极限”。
5月12日汶川大地震以后,这里几乎每天都不断的发生余震,这种持续的、随时都可能发生意外的刺激,使得许多身在灾区的灾民感到十分的惶恐。现在许多绵阳的灾民和从重灾区转移出来的灾民都睡在马路边或政府制定的位置.
一些灾民告诉我说:“虽然躺在防震棚里,但依然感觉到大地在动”。其实,天未动、地未动、床也未动,是灾民的“心”在动。灾后心理综合症。
经常会有当地人给我讲述地震的笑话。说自己的老公如何勇敢,大家都在防震棚里,只有他就是不相信危机的存在。他说:“8级地震都挺过来了,这些7级、6级甚至5级的地震还能把我怎末样啊”。结果,夜里11点多种,对门的邻居回家拿东西,那防盗门的开关声,就让他从床上跳了起来,撒腿就跑,一直跑到楼下的防震棚里,还惊魂未定。
地震来临的时候,在震中的灾民,跑是来不及的。短短的几十秒钟,有想跑的心,但是根本就站不起来,站起来也站不住、跑不动。
有位开车的灾民告诉我,地震的时候,他在车上,感觉上就是轮胎坏了,他瞬间很错愕,怎末这四个轮胎都坏了?他想把车子停在路边,方向盘根本就无法控制,最终撞在了路边的行道树上。
我有这样的心理准备,